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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谈爱情:真实的《婚姻生活》、理想的《隐入尘烟》、边缘的《分手的决心》

很高兴还有导演还愿意在大屏幕上认真地谈论“爱情”这个话题,在爱的副产品触手可得的当下,甜宠虐恋的工业糖精已经泛滥的荧屏里,近期出现的《隐入尘烟》《分手的决心》还在尽可能地探索爱的模式和边界,这种努力值得欣慰。




在谈论他们之前,我想到了一部祖师爷级的影片,以一己之力提高了瑞典离婚率的《婚姻生活》,离这两部新上映的电影将近半个世纪了,之所以把这三部放在一起说,是因为如果以现实为中心,那么这三部电影从近到远,阶梯式地呈现出了爱情与现实的距离,并表现出了三种非常经典的爱情模式。

模式1:爱情在幻觉中永恒,在日常中湮灭




我认为直到今天,对爱的理解之深刻程度,依然没有电影能够超出《婚姻生活》,而它所揭示的爱的本质与内核,尖锐的令人恐怖。它离现实最近,也可以说几乎就是现实本身,它呈现出的爱情模式,是最接近真实和日常的,它道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理:亲密关系里的不可能和遥远。




《婚姻生活》里表现出了只要人类还是碳基生物,基本上就不可能改变的情感的元图景,也就是爱情的基本模式:爱人是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,只有进入对方的幻象之中,爱才得以存在。

而婚姻生活所揭示的,就是日常对于幻象的消灭,日常带来的熟悉会让这个迷人的客体失去魅力,爱情不断追逐的,并不是近处的真实,而是远处的幻觉。

这个逻辑和“仆人眼里没有国王”“近处的地方没有风景”的逻辑是一样的,一个平庸的个体,只有在进入对方特殊的爱欲图景中,才会获得独特的魅力,也就是说每个人爱情的唤起模式和图景都各不相同,特别的并不是人本身,正因为对方进入到那个场景中,她/他才变得具有致命的吸引力,一旦爱欲场景消失或被揭破,那么这个个体就会暴露出它的平庸和无聊来。




爱人就是这样一个被崇高客体化的对象,日常就是对这一迷人客体进行去魅,日常最残酷的地方并非是让人变得更庸俗更无聊,而是将包裹在无聊个体本身的迷人糖衣进行剥离,爱情的不可能就在于爱的就是“迷人的幻象”而非真实的对方,而迷人的幻象并非对方所创造的,而正是自己天然就固有的特定的爱欲图景和审美模式,爱人不过是正好镶嵌进这个图景的一块拼图




婚姻生活里,这对一开始甜蜜后来撕逼分手的夫妻,只有在离开对方后,甚至在各自拥有对象后以偷情的形式在一起,才重新获得了爱情的感觉,这就是最大的讽刺,他们始终追逐的,是爱的激情,叛逆和冲动,只有进入到这个图景中,爱才存在,玛丽安只有不属于约翰时,才是最迷人的夫妻是如此,情人也是如此。情人如果变成了夫妻,也依然会重蹈覆辙。

影片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玛丽安的三次微笑,反复地验证了在亲密关系中,人们对真实个体的拒绝,爱情里最悲伤的地方在于,人们总是强烈地渴求着爱人对于真实的自己的理解,但真实却往往意味着爱的消失。

第一次微笑是玛丽安参加聚会时,身边所有的夫妻关系都处于崩坏之中,只有她和约翰作为硕果仅存的恩爱夫妻,她那天真且自以为处于幸福之中的笑。

玛丽安对于早已出轨的丈夫不知情,直到丈夫要离开她时,才后知后觉,这是第一层亲密关系里的遥远,玛丽安从来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约翰,直到约翰要离开他,她居然还在帮他收拾行李,在她的认知里,约翰不会真的离开她。

玛丽安拒绝了解真正的约翰,宁愿一厢情愿地活在约翰爱她的那个图景之中,她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一个白头偕老的,稳定可靠的丈夫。这是玛丽安对真实约翰的拒绝。

第二个微笑,来自于玛丽安和约翰试图彼此修复关系,当玛丽安为约翰念自己的日记时,约翰睡着了,玛丽安凄凉一笑。约翰也从未认识过真正的玛丽安,甚至连这种认识的努力姿态也懒得摆出。

玛丽安的笑道出了婚姻关系里的深刻孤独,两个应该最熟悉的个体之间的遥远:我并不在乎真实的你,因为那一点也不重要。

第三个微笑,来自分手多年以后再次重逢,虽然彼此身边各有伴侣,但两人以地下情的形式继续在一起,玛丽安和约翰去度假,在度假小屋里,约翰就像最开始时那样轻松地干着活一边吹着口哨,玛丽安看着约翰,她曾经最渴望的场景在分开以后出现了。约翰在她身边很轻松快乐,没有负担,竟然是在彼此不再属于对方时才能实现。

注意这个场景,玛丽安的爱情旧梦重温,是出现在非日常的场景中,两人搞地下情且私奔似的抛开一切去度假,这是一个完美地符合“爱的激情,叛逆,冲动”的图景,爱终于才得以实现,如果这两个人不是这么戏剧性地分手又重逢,大概率只是世界上又多一对怨偶。只有彼此拉开日常的距离,才能让这个爱的幻象存在,只有拒绝真实,爱情的火苗才有燃烧的空间。




婚姻生活,就是爱情的消亡史,它揭露的是爱情这个永恒故事里基本的欲望机制,只要两性关系存在,这种追逐彼此却渐行渐远的徒劳,两个孤独的个体努力地靠近却始终隔着天堑,将会以各种形式和变体持续性地存在着。

模式2:因世上的至爱,是不计较条件

在我看来《隐入尘烟》更应该叫《爱情神话》或者《爱情童话》,它与《婚姻生活》截然相反,它的动人之处就在于,它远离真实,美好的像一个梦,你必须忽略它的真实性,才能被说服。它是拍给我们这些三流文青,小市民,小资产阶级的爱情神话。

理想就是现实不可能发生但你还愿意相信的事物,而越是不可能,这种相信就越执着,在这个爱情可以被量化到各种维度的今天,婚姻或爱情早已被重重条件所包裹,我们越是明白爱的功利性和实用性,就越是渴望无条件的爱的存在和发生,这是普通人一生中最为接近奇迹的时刻。




但凡你有基本的生活常识,你就应该会知道桂英这样的女人会得到怎样的对待,而有铁这样的男人,对于传宗接代和家务农活劳动力的刚需,毫无浪漫可言。




李碧华有一句很刻薄的话,说千千万万的男女,只有那么一双化成了蝶,绝大部分都变成了幺蛾子。讲的就是这种理想爱情的稀缺,甚至不存在,千百年也只有一对梁祝,且死的正当时,若是进入婚姻,恐怕也是幺蛾子。

《隐入尘烟》的故事贴着大地,而它的爱情却一尘不染,所以我说它是理想化的,它的理想化之处就在于它是对《婚姻生活》所揭露的爱情本质的否定,它不愿意去接受那么一个冰冷的真相,它天真而动人地相信在相濡以沫的日常中,无条件的爱情存在。

影片的动人就在于这种相信,导演有这样的温柔和善意,而观众也愿意相信。它的可信度是建立在情感上的而不是客观事实上的,比起八百个心眼子都在互相算计的都市男女,观众更愿意去相信几乎一无所有的人,还能拥有充沛的爱的能力。

在爱情这件事上,人的情感天平自然地倾向于远离理性,聪明,算计,贴近本能,非理性,笨拙。科学和理性早就为我们阐明了“无条件的爱”的不可能,但情感却依然在叫嚣着对这种理想化爱情的渴望。

正因为无条件的爱不会在现实发生,我们的梦才需要有个投射的理想对象。

有铁和桂英是最边缘底层的人物,他们被人盘剥,苛待,像任劳任怨的驴,而他们对侮辱和损害了他们的时代所拥有的最大反抗和否定,就是他们拥有纤尘不染的爱。他们本该是最计较实用和功能性的人,桂英需要照顾,有铁需要帮扶,但他们却不会计较对方的残疾,贫穷。这不合理,但合情。

注意影片的开头,他们俩都是没有择偶选择权的人,对于生活强加给与的,他们只能接受,我们不得已知道桂英和有铁对于爱的图景是什么,有没有理想型,两个苦命人一起搭伙过日子,但爱就这么发生了,这难道不是奇迹吗?




我相信屏幕前的观众,甚至比当事人更希望桂英和有铁能一直这么好下去,春夏秋冬,日久天长。因为我们清楚的知道,只要有一点点现实的冲击,他们的小日子就过不下去。你必须用做梦的逻辑,情感的逻辑来看这部片子,但凡你现实一点,就不会如此不忍心。




我想多说一嘴的是,它创造了一个非常可贵的男性角色,张有铁,豆瓣有个评论说的很有意思:桂英常有而有铁不常有。这是一个近似于梁山伯的角色,我们见惯了为爱而死的女人,却极少见到为爱而死的男人。

男性的逻辑体系里对于爱的牺牲评价是很负面的,是弱者行为,强者是支配者,甚至不应该为情所困,男性的逻辑里爱情经常是功能性的,是一种可替代的价值,因为作为资源的拥有者,他们随时可以有新的替代。

有铁的死(未遂)是对这个功利性逻辑的超越和放弃,日子已经好起来了,他有屋子,也有粮食,也有资产,女人也不是不可以再找,相较于过去一贫如洗,已经好的很多,但他宁愿放弃这些拥有的,选择了追随所爱而去。在物质和情感这架天平里,他选择了后者,这种选择是不理性的,但却是动人的。




《隐入尘烟》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论证了爱情是可以存在于日常之中的,但仔细一深想,桂英和有铁的日常本就是一种理想,一个必须脱离生活引力的“伪日常”,他们的平淡生活是一种脆弱的幻觉,只要一点点现实的冲击,就足以毁灭,甚至只要一点点现实的考量,就会变得面目难堪,有铁对没力气举起麦谷的桂英那句呵斥隐约地触碰了下现实,又急急地收回,是因为导演也知道,假如一旦触碰现实,他们的日子就会变得不那么温情脉脉,他必须要维系这样的幻梦,因为理想就是用来隔离现实的。

哪怕是造梦,它得出的结论也令人很丧气,爱的无条件只能发生在这种极端的限定之中,没有条件的人才能无条件地相爱,而“平淡日常”也必须适时地停留在某个时刻,因为对爱情来说,爱的最高潮就是日常丧失的那一刻。桂英走了,有铁也跟着走了,世界上多了一双蝴蝶,而少了一对在日久天长里互相折磨到白头的幺蛾子。




模式3:但凡未得到,但凡已失去,总是最登对

我发现大师的作品,总是用来被反复论证的。当伯格曼拍下《婚姻生活》,就像提出了爱情的定律,以后的作品,不过是反复地在定律的基础上作更多的求解和衍生。

《婚姻生活》论证了永恒的爱在日常中的不可能,《隐入尘烟》从侧面说明永恒的爱只存在于理想化之中,那么《分手的决心》就是在说明永恒的爱它是一种生活的悖论,它存在于丧失之时,它始终不能被真正的得到。

《分手的决心》之所以说它边缘,是因为极限总是在边缘才得以探索,越正常的感情模式越趋向平稳,而越浓烈和极致的爱情,必然是偏离正常的。

常人之爱,绝大部分跳脱不出利益交换的框架,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令人乏味,我们难以想象跳脱功利性框架的爱情,《分手的决心》改变了变量,让爱情发生在不寻常的人之间,沉迷凶杀案的刑警,美丽神秘的犯人,这种禁忌之恋,可以最大化地在非常规的爱情模式里,探索爱的边界。

这种探索是需要勇气的,人可以为爱做到什么程度,扭曲到什么程度,暴露到什么程度,边界在哪里?为此付出的代价越惨烈,越能验证这份爱的重量。




即便如此非常规的人物设定,却恰好验证了伯格曼的爱人是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的“公理”(我单方面推断的),警察为什么会爱上女犯人,是因为女人走进了他的爱欲图景里,成为了最贴合的那块拼图。警察沉迷凶案,悬案本身就是他欲望所在,犯人是无辜的,脆弱而美丽的,她就像是罪恶的大地上最纯洁的一抹雪白,假如她不是“受害者”“嫌疑犯”,她只是普通女人,那么这个爱的幻象就不至于如此的具有致命的吸引力。




警察的爱是矛盾的,她必须无辜,又不能完全清白,她又是受害者,又是犯罪嫌疑人,她是一望即知的,又是层层迷雾的,这种矛盾和冲突让女犯人成为那块独一无二的拼图,构成一副难以破解的幻象。

影片里的妻子侧面论证了这一点,作为一个明察秋毫的警察,他迟钝的连妻子早已出轨都毫无察觉,在看似平和的夫妻相处模式里,警察根本没上过心,连妻子都知道丈夫只有“凶杀案才会让你幸福啊”,你以为他苦于失眠吗?不,他明明是乐在其中,每一个不眠不休的夜里紧盯着每一个嫌疑犯,你看他有一丝的疲惫和无聊吗,他简直是兴趣盎然地观察着对象,窥探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。但凡他把这种洞察和热枕放到夫妻生活里,也不至于头上青青大草原了。




这种病态般的狂热,注定他爱情的模式不会太正常,他对于周末夫妻相处模式容忍度极高,对正常夫妻生活的需求度极低,只不过是因为他根本不能通过这种正常模式得到满足,他不留意妻子所在地传唱度极高的歌曲,那首歌被他记住和哼唱,不过是因为那与女犯人有关。

而最终妻子的离开,断绝了他回归正常人的退路,让他只能彻底走向疯狂。

再来说汤唯这个角色,她看似作为一个被凝视的迷人客体,却实实在在是这场爱情博弈里的主动者,以猎物的姿态俘获了猎人。




有两个至关重要的核心时刻,第一个时刻警察的爱结束于”幻象戳破之时“发现她有罪,警察感到”崩塌“,信念被摧毁,而女人的爱这才开始,因为无辜的美丽犯人,是她的伪装和扮演,警察为她毁灭罪证,这是爱的开始。警察不能接受她的真实,他选择了逃避,而女人在这一刻获得了认同,警察进入了她真正的爱欲图景,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救赎者,于是她开始了追逐。




在这里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公理又一次得到验证,当客体的幻象被戳破,主体的爱丧失了,而另一客体则成为主体,将另一客体进行了幻象化,主体的爱发生了。爱的丧失伴随着另一方爱的发生,这种永恒的不同步,宣告了两个个体之间爱的不可能。

第二个核心时刻,女人留下爱的证明,录音,却抹灭了自己的存在,当男人再次追逐女人时,她选择了结束。他无知地踩在她的埋葬之地,却四处找寻。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就是凋谢之时,在情感的拉扯达到最顶峰时戛然而止,未完成的恋情,已失去的恋人就变成了永恒。

在这里,爱的悖论发生了,当两个个体无接近对方时,当距离消失的那一瞬,爱作为一种不可能的可能发生了,它的出现以两个个体的触碰为前提,又因为这种触碰的失去而得以长久存在。




从此她成为一个永不会被日常抹灭的幻象得以长存,成为永恒的爱人。爱情的发生拒绝两个真实的个体的靠近,得以存在的代价高昂。警察再也不能安然返回日常秩序生活中,从此他将活在一种永恒的混乱,丧失和痛苦之中。

在这样远离正常生活逻辑的边缘化探索里,我们仍然看到了爱情这种企图超越现实却又被禁锢于现实的徒劳,再极端的恋情也无法彻底摆脱现实引力,它甚至不能像《隐入尘烟》那样逃避问题,它不得不给出一个充满矛盾的答案:爱泯灭于日常之中,而存在于彻底的消逝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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